正月的江水还是冰冷刺骨，连带着船底下的甲板都冒着凛凛寒意。船板上人声阵阵，踏踏踏的脚步声响在甲板上空，钟离无也因此被震醒。
多少天了，他不知道。甲板下漆黑一片令他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听着上方不甚熟悉的口音，他判断自己应该已经远离了京城。
身上衣衫多出破损，船底的凉意直接贴着自己的肌肤侵入四肢百骸，钟离无闷闷咳嗽了两声，攥了攥自己几乎软绵无力的手。
手指在屈伸中稍稍灵活了些，身子也聚起了些微薄力气，深吸两口寒气，把自己冻得浑身一颤。
“扑通——”
甲板上的喧嚣掩盖了扑水声，钟离无隐入水下……
江岸上灯火闪着各色灯火，远远看着有许多人影。钟离无寻了个看着清冷无光的方向游去。
刚一靠近岸边，就见几盏莲花灯自水上飘过，莲花灯盏上，一条细细的灯烛在燃烧，微弱的灯光在水面上打下了岸上的影子。
钟离无因着在水里，视线恍惚，隐约看见树下的一抹红影。随即那个人影里自己愈近。
“呀，水里怎么有个人？”
一声清脆的女声传近钟离无耳中，钟离无刚准备从水中浮起，便感觉头顶一沉……
“阿玉，你踩着人家脑袋了！”岸上传来一男子喊声。
“啊？”红玉足尖一偏，低头连声道歉，张扬昳丽的脸上满是歉意。
钟离无仰着被踩过的头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惊艳绝潋的脸……
本就身负重伤，又在冰水中游了数刻钟，体力早已不支，还未完全清醒的脑子又被人踩了一角，重是不重，但却足够让他彻底发懵。
失去意识的钟离无在红玉惊讶的眼中沉进水中。
红玉伸手一捞，只听哗啦一声，两根手指便捏着钟离无身上挂着的残破旧衣将其拎出水面，而后施展轻功回到岸上。
刚刚喊话的男子刚要开口，红玉便道：“回红枫山庄。”
始终站在一边的黑衣男子闷着脸，发狠般盯着红玉手中拎着的人，好好的元宵灯会被这半死不活的小子扰了兴致，他好不容易劝阿姐出来玩的，这才出门不到一个时辰便要打到回府，这令他如何不气。
越盯着这小子气越不顺，“阿姐，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人，作甚要把他带回山庄，随便找个医馆扔……”
“……了便是”话未说完，红玉跟微生时已经几乎不见人影，“阿姐！阿姐！等等我啊！”红琢朝身旁柳树狠狠踢了一脚后消失在原处……
空无一人的岸上，杨柳刚发的嫩叶抖落一地，随风摇到了泛着波光的江上。几盏莲花灯还没走，红玉刚刚带钟离无上岸的时候打翻了几盏莲花灯，此刻三盏灯正绞在一起，入了个水涡低洼的暗角。
新发的柳叶顺着水流找到着几盏交缠的莲花灯，上面卷着的纸条在水上展开，两张浸满墨渍的纸往下沉去，一张空白的纸面悠悠漫出低洼处，向水行处游去……